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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西方人要学好中文那么难?学者精闢剖析两种语言让人惊呼的差

作者: 来源:未知 2020-04-28

在文章开始之前,请先给你自己拍拍手。为什么?因为你正在进行一件高难度的任务──阅读中文。

许多正式或非正式的排名中,「汉语 / 中文 / Mandarin」都被列为最难学习的语言之一。光是中文里的平上去入声调、同音字、破音字,就已经够让外国人头大了,更别提中文字的一笔一画,看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不听话的外星蚯蚓。

所以我们可以轻鬆流利地使用中文,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对吧?中文这么难,是不是显示我们比外国人聪明呢?

为何西方人要学好中文那么难?学者精闢剖析两种语言让人惊呼的差中文学习对于许多外国人来说是件艰难任务,坊间甚至流传一则网路谣言,假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义,把中文封为「最难学习的语言」。(图/黄楷元、张语辰,研之有物提供)语言没有难不难 端看找不找得到「开关」

很可惜,不是这样的。世界上并不存在「最难」的语言。

比方说,母语为台语的人学习客家话或是国语,因为同样是汉语方言,语法结构较相近,就会比较容易;又比如,因为日语在汉字上借用中文字,以日文为母语的人,学习中文字也会比英文为母语的人来得快速。

而且,「母语」的学习,可能根本就没有「难易度」的问题。

「一个小婴儿,不管他的血统人种是什么,你让他从小听英语、他就会讲英语;从小听中文、他就会讲中文;你让他在非洲部落长大,他就会说流利的非洲话。」中研院语言学研究所的林若望所长说,「世界上有 4000 至 6000 种语言,以可能性来说,他可以学会任何一种语言。」

为何西方人要学好中文那么难?学者精闢剖析两种语言让人惊呼的差担任中研院语言学研究所所长的林若望,研究语言学已经将近卅年,是国内少数精研「语意学」领域的学者。(图/张语辰摄,研之有物提供)

两三岁的幼儿认知能力尚未成熟,也许左边右边不会区分、加法减法算不清楚,但在母语的掌握度上,却能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四岁以前,我们每个人都当过一段时间的语言天才。这种「奇蹟」的成因,语言学大师 Noam Chomsky 认为,这是婴儿的「语言本能」,就跟视觉听觉这些感官能力一样与生俱来。

不过这样的语言学习效率,在我们长大后反而不复存在。于是,我们学习外语时,总会有些环节头痛万分。可能是背不起来的英文单字、複杂琐碎的文法问题、或是那些永远发不标準的西语弹舌音。

林若望认为,我们也许未必能重现婴幼儿时期的语言学习效率,但只要找到语言学习的某些「开关」,学习外文其实没有这么困难。

镜中倒影:中文与英文的对称句法结构

林若望先从多数人最熟悉的外文──英文,开始谈起。

中文和英文是南辕北辙的两种语言:拼写上,中文是表意文字、英文是拼音文字;声音上,中文是声调语言、英文是重音语言。其他还有很多语序和文法上的差异,例如姓名的顺序,就刚好相反:

大多数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最先联想到的答案应该是:「华人的家庭观念较重,所以家族姓氏放前面;西方社会重视个体,因此反过来。」这说法听似合理,毕竟语言的确会受到传统文化的影响。

那么,如果这个逻辑成立,林若望继续追问,中文和英文在「日期」和「地址」的写法上,又有何差异?

为何西方人要学好中文那么难?学者精闢剖析两种语言让人惊呼的差姓名、日期、以及地址在中英文中的写法对照。(图/黄楷元、张语辰,研之有物提供)

从上方表格可以看出,中文和英文顺序相反的不只是姓名,日期和地址的写法也是。若前述「比较重视家庭观念」的原因成立,那么难道英美语系的人重视「日」胜过于「年」?重视门牌多过城市国家?看来,「重要性」这个逻辑,无法类推到日期和地址的顺序上。

接着,林若望继续举了个句子为例:

为何西方人要学好中文那么难?学者精闢剖析两种语言让人惊呼的差中英文句法结构的对照,同意义的字词以相同颜色显示,可以比对出句法的结构顺序。(图/黄楷元、张语辰,研之有物提供)

这两个句子,除了主词之外的所有词语,顺序又刚好相反。连续几个範例看下来,我们大概可以猜出个端倪了。原来,中文和英文虽然差异很大,但在句法结构上,它们就像是镜子里外的两人,彼此对称。

林若望继续用前面的句子为例,「读书 / study」就是核心剧本 ( 动词 ),「约翰 / John」是主角,其他用来补充动词的就是配角 ( 修饰语 ),跟动词配在一起形成「动词片语」。

好玩的来了,英文句子中,动词是领头走在最前面,所有配角跟在后头;而中文的句型,却是先让配角们出场,核心的动词在最后压轴。

为何西方人要学好中文那么难?学者精闢剖析两种语言让人惊呼的差动词是句子中的核心,也就是「中心语」。从图中可以看出,中文与英文的中心语位置刚好是相反的。(图/黄楷元、张语辰,研之有物提供)语感关键:「中心语在前」vs.「中心语在后」

林若望解释,语言学中,有一种语言分类方式,是依照「中心语的位置」。

英文就是一种相对于修饰语,「中心语在前」的语言,重要的元素打头阵,后面再补充说明;中文刚好相反,是「中心语在后」的语言,所以语序上反而是修饰语先出场,然后才是中心语。

以姓名来说,姓氏只是缩小範围用的修饰语 ( 例如:周家人 ),名字才是準确指涉特定身分的中心语 ( 例如:周家的杰伦 )。中英文的姓名先后顺序,就是决定于中心语的位置。中文「中心语在后」,所以先姓后名,英文「中心语在前」,所以先名后姓。英文日期、地址的概念,也是如此。

林若望表示,套句语言学的专业术语,中文和英文拥有不同的「中心语参数 ( head parameter )」。在不同的语言中,找出类似这样的参数规则,就是语言学家致力研究的面向之一。「就好像一个语言里面有一整排开关,当我们掌握了一项参数,就打开了其中一个开关。你打开的开关越多,学习这种语言就会越事半功倍。」

一般人谈到语言学习时常提到的抽象词彙──「语感」,其实就是如此。理出规则、举一反三、类推适用,什么希腊文、非洲语,一下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加把劲,也许你也可以重现自己四岁前「语言天才」的光辉荣景!

所以您的研究是找出语言规则、帮大家学好外文吗?

这种研究的兴趣,是循序渐进的。大学修课接触到语言学,侧重的是「句法结构」的部分。那时吸引我的,就是找出语言规则和论证的过程。后来,在清大攻读研究所硕士的时候,我开始着迷于语言中一种「对称的美」,很想进一步知道这种对称之美是如何形成的,于是就这样一路专研下来,并到美国攻读语言学博士。

其实我真正学习语意学是在撰写博士论文时。硕士时期,台湾清华大学的老师把我的句法学底子打得很好,所以到国外读博士时,句法学这门课相当轻鬆,但是「逻辑语意学」则是一门从来没听过的课,用到了许多哲学、逻辑以及数学的概念,直到写博士论文前,我对这门学问都还一知半解。

但想到以前硕士班的老师说:「人的手上一定要有两把刀子,将来才不会捉襟见肘」,于是硬着头皮找了系上着名语意学大师 Angelika Kratzer 当指导教授,在边学边写的情形下完成博士论文,也正式让我走上逻辑语意学这条道路。

语言学的研究很有趣,特别是我的研究领域不需要倚赖什么贵重设备,通常只要需要我的大脑、文献资料和语言资料库,随时随地都可以一篇文章或是一书在手,就天马行空地遨游于想像世界,享受钻研的乐趣,不会被外在环境所限制,所以研究这样的一门学问,真的是很享受。

语意学,其实台湾研究的人真的不算多。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很容易就成为先锋。看到别人没有看过的风景、让后来的人必须跟着我的足迹,不也是一件很过瘾的事情吗?

文/黄楷元
本图/文经授权转载自研之有物(原标题:世上不存在「最难」的语言?专访语言学家林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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